老挝纪行 Adventure in the Jungle of Laos

老挝声韵表

声母

塞音

擦音

鼻音

通音

 

送气

不送气

送气

   
 

ຜp ພph ບb ປbh ຝf ຟfh ໝm ມmh ຫວv ວvh
舌尖 ຖt ທth ດd ຕdh ສs ຊsh ໜn ນnh ຫຼl ລlh
舌面           ຈtch ຫຍjn ຍjnh   ຢj
舌根 ຂk ຄkh ກg   ຫh ຮhh ຫງkn ງknh    
      ອq           ຣr
韵母  韵腹 a e ei i o or oe u eu
   音标 ʌ ɛ ɪ i ɞ ɔ œ ɵ ø
  ໐ະ ແ໐ະ ເ໐ະ ໐ິ ໂ໐ະ ເ໐າະ ເ໐ິ ໐ຸ ໐ຶ
໐ັ໐ ແ໐ັ໐ ເ໐ັ໐   ໐ົ໐ ໐ອັ໐      
  ໐າ ແ໐ ເ໐ ໐ີ ໂ໐ ໐ໍ ເ໐ີ ໐ູ ໐ື
          ໐ອ໐      
+i尾 ໃ໐ ໄ໐ +a尾

 

ເ໐ັຍ     ເ໐ຶອ ໐ັວ  
    ໐ັຽ໐          
+u尾 ເ໐ົາ   ເ໐ຍ     ເ໐ືອ ໐ົວ  
    ໐ຽ໐       ໐ວ໐  
   韵尾 ຳam ບb ດd ກg ມm ນn ງng ຍj ວw
声调 11 ໐່ 33 ໐້ 53 ໐໊ 55 ໐໋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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ຈtch 不送气 塞擦音。

 

10月4日 星期二 阴 昆明
 
      去昆明的老挝领事馆办签证领教了老挝速度。工作人员从钉书钉盒中把钉书钉取出来的时间是我做同样动作耗时的二十倍。老挝领事馆是茶花宾馆一楼的一排房间。楼上是缅甸领事馆。而泰国领事馆则在街转角对面一幢很气派的楼。在老领馆申请签证又遇麻烦。老方说过免费的公务签证,在领馆查对却说是商务签证。打电话到万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选了个最便宜的B3旅行签证。花了310元每一个人。与老挝人打交道一定要记住,他们说准备好了一切,但决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

 

10月6日 星期四 晴 万象ນະຄອນຫຼວງວຽງຈັນ

      今天是去万象的日子,一早起来,马上退了房。吃过早餐,三人出发,从云大宾馆到机场用时半个小时多。托运时几瓶酒被质疑了半天。从昆明到万象的东航MU751飞行一个半小时,航程中尽是重峦叠嶂。到万象才看到些人烟。老挝文化所派人来接我们到拍芒赛旅社 ແຜັດມາງໄຊ້,条件很不错,有空调,有淋浴,但每间要五千泰铢一夜,相当于人民币100多。下午去“永珍商业银行”换钱,又领教了老挝基普的累赘。三万人民币换了三千六百二十万基普,非常厚的好几摞纸币。我第一次发现背着钱很重很累。我的背包里第一次有几千万的钱。下午办事,在万象的街市里走动,发现万象的规模大约像中国西部的一个中等县城,确实不大。晚上去澜沧江边走了走,发现那里西方人比较多,也有很多老挝姑娘陪着。在老挝娼妓业不违法。老挝并没有别人文章中说的那样美女众多。我看到唯一漂亮的一个是在银行里,不过我怀疑是华侨。那个银行是个老华侨开的,78岁了,身体还是很硬朗,对我们非常友善。可能是因为服务好,这个银行的生意很忙,比周围别国的银行都好得多。下午和文化部的专家讨论了工作,明天就要去玻利坎塞BL了。
  

 

10月7日 星期五 晴 北汕 ປາກຊັນ

       万象到波里坎省的首府北汕的路是老挝境内最好的公路。我们早餐后坐长途车前往北汕,每人车费是两万五千基普。车行两个半小时。一出万象,就是水田、村寨、丛林。摇摇欲倾的干栏木楼零零星星地立在路边。孩子们在楼前嬉戏,衣服是沾满油渍的,与中国西南农村并无二致。
      北汕虽然是个省会,规模大约像国内的一个村,内地的那种,绝不可能与江浙沪的村社相比。整个城市只有几个小楼房。文化厅也只是个二层的小楼。我们与文化厅的干部讨论了一下工作,就马上租了车往腊扫镇ລັກເສົາ去。腊扫在波里坎的最东部,而北汕则在西部,相距大约40km,有8号公路相连,一路上只能看到丛林和农田。中午12点多,我们到了百格定区ປາກກະດິງ,在路边饭店里吃了饭。我们三个人都点了小盘的炒饭,七千基普一份,是最便宜的。随行的文化部门两个向导居然点了两万基普的鱼,加上六千基普的饭,一万基普两瓶水。吃得我们血淋淋的。他们把我们当大款了。不过这里的破饭价格也真贵,大约是国内上海的四倍。司机不和我们共用午餐,黄老师说他们的等级观念很重的。
      车到班孔碍ບານຄອນໃງ້村,后轮胎破了,司机要换胎,我们正好下车看景。前面路上已进了山区,两边的山被风蚀得很厉害,上缘像是万刃冲天,我戏称之为“刀山”。路边的人家只有几个小孩子在玩耍。见到我给他们拍照,十分兴奋,又是上树,又是爬绳,非常可爱。临走时,我想他们道别ສົກລີ້。他们也齐口回答我,大方得很。
       又行了约2公里路,我们到了半山上,看到对面山峰千奇百怪。向导让司机停车。我们下车去观看,原来是著名的百蛮山PakMan。山峰奇秀,绝不亚于黄山。
       路上还看到了一个小水电站,老挝的水电很发达,向越南和泰国输电,每年的收入占国民生产总值的一半以上。但是农村里很多还是用不上电,大部分人家付不起电费
       下午四点到了腊扫镇,这是一个区的政府所在地,也就是个村子,比北汕更小。文化局就是一个小木屋,局长在一个小房间里会见了我们,商量了调查计划,最后确定在这里解决3个民族:卜族Bo、傣俛族Tai Mène、阿赫族Aheu。原来要调查的塞克族Saek,附近的一个村子只有20人,人多的村子要走很多路,趟过三条河,我们没有时间去。只能去甘蒙省(KM)再调查塞克族了。我们在区里最好的旅舍住下。其实仅此一家别无他处。双人间六万基普一天,比万象的五千铢单人间是便宜得多,但我们还是觉得很贵。晚上局长他们去村里落实工作,明天争取把卜族和傣俛族做完。
       晚上住在腊扫的旅舍里,发现山里的夜晚很凉,不得不穿长袖。一点都没有热带的感觉。
       PS:“腊扫”二字实为“里廿”,意为距离寮越边境二十里。

 

10月8日 星期六 小雨 腊扫ລັກເຊົ້າ

    老挝人的工作态度实在令人恼火。根本没要紧,效率极低。今天跑了三个村寨,才收集了一个半民族的材料。没有按计划召集到人,他们也不会另想办法,只会等着。又不好对他们吆喝,让我们很着急。晚上六点结束,就说累坏了。他们又没干什么事,只是陪同而已。居然说从没这么累过,晚上要喝点酒。可见的老挝人是很不能干活的。我们晚上还要加班烘干样品,准备明天的材料。
    最气人的事,每顿饭都是他们预先点菜,在极难吃的越南馆子里,价格其贵无比,而且都是肉。我先不知道,是司机点的菜,这让我们大跌眼镜(还好我没有眼镜可跌)。一天的花销九十多万基普,这是我们负担不起的。明天我们一定要想想办法。
 
卜族,阿赫族  属于孟高棉语族京芒语支,与越南人是同类。属于老挝中部的土著民族。这一带有大量这类民族,可见越南人也是发源于此的。
傣俛族来源于中国广西,应改是布依族的一个分支。

 

10月9日 星期日 晴 百格达寨ປັກກືຕັກ

    昨夜一宿没睡好,半夜鬼叫(几个越南人在外面喝酒狂欢),凌晨鸡叫。老挝的鸡也是讲老挝语的,叫起来断断续续的(Kokkoko'kok),没有中国鸡叫那种最后拖长的蒙古长调。一早起来,赶紧去市场吃早点,然后买了点干粮带着中午吃,带的是糯米饭和烧烤。一切就绪后,出发去阿赫族的百格达寨。一路上过了几座山和几条河已经记不清了。在山间的坝子里有一块块的稻田,也是种下就不料理的那种。过了无数茂密的丛林之后,来到了阿赫族的村寨。这个寨子有三四十户人家。寨口有一座木桥。寨子里都是木头的干栏房子。猪、狗、鸡和小孩在寨子里到处跑。我们来到村长家,阿赞宋等人汇集了就开始介绍工作。他说他做了三十多年民族史研究,许多问题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用DNA研究民族起源是最先进的科学,中国是做得最好的。现在中国专家来研究你们民族,是大家的荣幸。村民都很高兴,很快就做够了男性的样本。但是女人都害怕不敢来。我们又抱着工具上门挨家挨户找人,中午12点多才完成工作。离开村子之后,我们在一处树荫下摊开食物,开始野餐。我吃了四把糯米饭和一串牛肉干巴,就已经再也吃不下了。于是我们回到腊扫镇。据他们说,百格达属于金格ຄຳເກີດKhamkeut区,我一直疑惑金格区和腊扫镇有什么区划不同,因为镇上的单位挂的牌子两种名称都有。后来才知道腊扫镇就是金格区的政府所在地。
    下午在旅舍里休息了一会儿,觉得特别累,睡了一个小时,还是昏昏的。但是还要去补昨天未完成的卜族。于是又向边境方向去弄坳寨ນົງອໍNongOr。那个村子是傣俛族、老族和卜族混居的,也不够数。于是又向那拜ນະແປNape方向,取了一个叫做那哈ນະຮັດNahad的村子。那拜是地图上很有名的地方,在我们的民族纲目里面也经常提到这个地点,原以为是个小镇,结果发现只是个寨子。穿过班那拜,一小段路就到了那哈。村长叫来了七八个人,我们的工作就完成了。那哈寨是傣俛族、普泰族和卜族混居的村子,人不少,但是卜族不多。村子里的房子很多是很破的草棚,但是孩子们都很快乐地游戏着。
    晚上回来换了一家餐馆,自己点了菜。也没什么素菜卖,也比较贵,花了21万基普。下个地方我们要更节约。至少不能在租车,司机真的很黑心,两天就用了50多升油。我们怀疑昨天晚上他偷偷出去把油抽掉了。油费可都是我们在租车费之外另付的。太可恶了!

 

10月10日 星期一 晴 浓马腊ຍົມມະລາດ

    今天一大早五点钟就拖着司机离开腊扫。天还没有亮,但是老挝鸡又开始叫了。半路上天色渐明,山峰在飘渺的云霞之间,影子倒映在水塘中,非常迷人。山势如斧劈,就像一幅国画。回到13号公路的口上已经十七点多了,吃了早餐,和司机谈价钱,最后付了三天的车费一百十六万基普。我们在路边坐上一个敞篷车向甘蒙省的首府塔吉行去。大约六十公里路才两万每个人。到了塔吉,发现这个城比北汕大多了,有点县城的架势了。街上到处悬挂着国旗和党旗,原来是该省的建党日。我们找到文化厅,又是一番公事,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了。已是中午,就请各位领导一起吃饭。我们在湄公河边的一家餐厅吃饭,有许多西方人也在那里吃。河对岸的泰国看着比老挝先进得多。这顿饭虽然有点泰国味,但比越南菜好多了,而且便宜得多。
     下午,文化厅派了一辆敞篷车送我们去浓马腊区。路上尘土飞扬,我们只能用毛巾捂着口鼻,就像蒙面大盗一样。到了区里,已是一身红土。与区里的领导交待了手续,又到村里去住。这样就能省不少钱,这是我们不得已的省钱措施。我们到的是舍族和普泰族Phuthai的喏坪村ໜອງປີງ。村头有座小寺庙。我们就在庙里住下。从4点等到7点,没有什么人来安排工作。后来,建国阵线的干部来叫我们去吃晚饭了。原来普泰人特别好客,杀了鸡来招待我们。姑娘们都化了妆,十分夸张(给覃振东看的吧:)虽然食物不好吃,但是热情让人感动。吃过晚饭,我们回到寺里,一些中老年人聚拢来配合我们的工作。在开放的空间下,老挝的夜晚有奇多的飞虫,地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我的脚底板都沾满了虫尸。还有大红蚂蚁拣虫吃。我们一边收集血样,一边要抖掉样品上的虫子。一个黄昏也没做完普泰族的样本,只好留着明天做了。夜里在水缸边草草洗掉点风尘,不敢冒险去河里洗澡,水太急了,夜里容易出事。然后就在寺院敞开的地板上就寝。好在蚊子似乎对我不感兴趣,感兴趣的覃振东又涂满了蚊不叮。数着星星,渐渐睡着了。
 
普泰族: 与老族的非常相近,是台语系 侗傣语族 傣语支 西南亚支 老语类 民族。 可能是唐代从两广迁到老挝东北,进而到这一带的。

 

10月11日 星期二 晴 他托寨ທະທົດ

        村长的广播把我们叫醒了。一早上他又叫了一批人来配合我们。一下子就完成了工作。然后又去他们家吃早饭。糯米、竹笋、牛皮、黄瓜、 煎蛋。我苦中作乐,把糯米捏成片,夹着黄瓜片和煎蛋做成“汉堡包”,也别有风味。上午又是等车时间。和尚打开他的库房让我们参观。里面有一大堆烂佛像,有木头的,牛角的,银的,铜的,足足两大筐。还有两块石器。一个小石斧和一个小石(石奔)。看样子是孟高棉民族的遗物,可能有千多年历史。中午前文化局长叫了车来接我们去他托村,舍族Sô(Makong芒贡族)的寨子。一路颠簸,可把我们颠坏了。
        一到寨里,我们就到了一个老革命家中去。他64年就参加革命工作。胜利后做了甘蒙省副省长,负责农业工作。现在80岁了,退休在家。来村中工作必须先找他,然后再去找村长。村长一时不在,我们就去水库洗澡。村里到处都是光屁股小孩,很贫穷。
        下午,在村长的安排下,我们去村小学采样,很快就做完了。副县长派车来接我们回浓马腊。我们站在后面小车斗里,迎着凉风,非常舒畅。两边是稻田和秀丽的山峰。小路非常颠簸,我们就像驾着野马在驰骋一样。
        回到县里,和副县长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就坐他的车去彭柯寨。村长又不在家,想住在庙里,同行的省干部嫌条件差,不肯。于是回县里,在县委的一个空楼里住下来。县委大院里边就是三排平房两个小楼,都很破旧,其实条件也并不比庙里好。我们已就这样住了,还有一个月。
        在浓马腊到处看到美国的炮弹,他们已经被做成了房基、花盆、猪槽。轰炸机的外壳被做成了小桌子,又轻又牢固。在六十年代,美国在老挝投下了六百万吨炸弹,老挝才三百万人,每人头上有两吨。所以老挝人恨死美国了。浓马腊县被彻底摧毁了,一直到现在都什么也没有。

 

10月12日 星期三 暴雨 葩通寨ຜາທຸງ

        一觉醒来,覃振东变成了公鸭嗓子,黄老师也有点感冒了,阿赞宋是早在第一天就感冒了,就剩下我无恙。我在美国时好好地锻炼过了。
        今天要去僿族(Saek)的寨子。等了很久很久,文化局长才姗姗来迟。车子送我们到葩通寨。我觉得寨子太小了,果不其然,村长去叫了半天,才来了十几个人。根本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本来说都已经安排好了去学校,今天到了以后才吞吞吐吐说学校放假了。又一次证明老挝人是不可以信任的。我们只好到附近另一个村子去。同行的几个老挝人动作是极其缓慢,动不动就坐下来休息,让人急死也没办法。那个村子也并不能完成我们的工作,我们只能回塔吉附近的塔柯寨去。
        下午在村口等车,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去塔吉的车。天下起了暴雨,我们在村口的小店里躲雨。老挝孩子们若无其事地在雨里跑来跑去。等到三点多,来了个敞篷车。虽然下过了雨,还是尘土满天。覃振东的黑T恤很快就变成了红的。半道上来了一个醉鬼,又说又唱,非常讨厌。小小的车子挤了十多个人,已经严重超载了,这个家伙东倒西歪让人极不舒服。
        塔柯寨必须渡河过去。我们把行李放在岸上的人家,带着必备的工具,坐上一个独木舟过河。独木舟摇摇晃晃地行使在湍急的河流中非常惊险。这个寨子黄老师来过,与村长很熟悉。曾经深谈过的老和尚刚刚过世,正在办丧事。我捐了三万基普,他们就在广播里感谢我,说“中国的专家李辉博士慷慨捐助,我们非常感谢,祝他身体健康。”还播了两遍。在村长的协助下,我们很快就完成了工作,渡河回去之前,他们挽留我们吃晚饭,简单的糯米饭和煎小鱼。我已经习惯于手抓糯米饭吃了。我的胃也适应了天天吃糯米。这是一种很难饿的粮食,很适合我们野外工作的要求。覃振东说了句很经典的话:“这个村子很富裕,小孩都有衣服穿。”
        回到塔吉,找到了便宜的旅馆住下,我们终于可以好好洗洗尘土了。身上灰尘,小虫,草籽,血迹,鸟屎……什么都有。要完全洗干净是不可能的,大概洗得有点白吧。

 

10月13日 星期四 小雨 玐赛ປາກເຊ

        早上去塔吉车站等车去沙拉文省,11点左右才有万象过来的车。一路上开开停停,非常慢。在沙湾拿吉吃了中饭,又上路向玐赛进发。从13号公路到沙拉文的路已经被水冲断了,所以只好从玐赛绕路走。车直到6点多才到玐赛。我们买了点糯米和烤鸡串在车上吃。司机突然说明早再去沙拉文。我们只好住下来。

 

10月14日 星期五 晴 玛瑙寨ມັກນາວ

        一早班车来接我们,继续向沙拉文进发,迎着朝阳,穿过层层的雾霭,在丛林间行进。我们都很焦急,除了阿赞宋。因为明后天是周末,政府不工作,工作会难开展。就希望能早点到沙拉文安排好一切。从玐赛到沙拉文只要两个半小时,昨晚居然不肯开。
        到了沙拉文文化厅,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老头子阿赞宋把介绍信忘在玐赛的旅馆里了。我拍了旅馆的招牌,有电话号码。打电话过去说保管好了。但是没有文件不能办事。于是,打电话让赛公省把文件传真过来。这件事让老挝人足足干了一个上午。我们在心里把老头子骂了一千遍,太糊涂了,耽误我们的行程。我们中午时请文化厅领导吃了顿饭,算是感谢他们支持我们的工作,然后到赛冬河上去坐小舟下乡。小舟是一人宽的那种,长长的,能坐五六个人。开在河上摇摇晃晃的。两岸是密密的热带雨林,很有探险的味道。才开出一点就见河边有女孩子在洗澡,向我们直挥手。我们逆河而上,要行驶7公里到达伒族(Irr)的寨子。
        赛冬的意思是快河,有很多急流险滩,遇到过不去的地方,我们就得在河滩上步行,走过险滩区,再上舟前进。舟是旧舟,一直在渗水。黄老师在最后边向外舀水。不然小舟就会渐渐下沉。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在玛瑙村上岸,到副村长的家里。伒族的房子都很分散,不成寨状分布,看来工作很难。
        过了一会儿,找到了村长。县里的干事是个很能干的人,把工作要求都讲清楚了。村长列了一个人员表,准备明天集中到学校去搞,那就最好了。
        傍晚,我们去赛冬河里去洗澡。清冽的水流急急地冲在身上,非常舒服。回来的路上穿过一大片稻田,蛙声蝉唱,在田埂两旁响作一片。回到小木楼上,一轮下弦月照进来,亮堂堂的。没有电灯照样可以写日记。今天是出来以后最波折的一天,要记下这一次沙拉文历险记。
        夜深露浓,不由得做起梦来。梦里有个魔鬼来到了村中,一碰到人就把人变成冰块。原来,在屋外的隔板上露宿,薄薄的毯子根本挡不住寒气。蛙儿们照样唱得欢。有时候鸡会突然打鸣。难道它们也盼望早点天明暖和起来?

 

10月15日 星期六 晴 坌棠寨ບັນບຸນທັນ

      东方渐渐得起了霞光。远山如黛,近处的林木也拢在了薄雾中。伒族的妇女早早地起来忙碌了。挑水,扬米,做早饭,辛劳地准备一天的生活。我们早餐继续吃糯米饭和白煮竹笋,还有带鳞的烤小鱼。草草地吃过以后,就去学校里等待村民集合。村长真能干,果然集中了五十个人。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就完成了工作。心情好极了,特别是县里来的宋吉,很能干,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午餐是鲜美的椰子,糯米饭。新摘的椰子真是鲜嫩极了。
      吃过午餐,我们渡河来到对岸倠族的村子。路上的水塘里有很多小鱼,可见雨季的时候,河水上涨过十多米。倠族的村子里面,住户比较集中。但是和周围其他的村子一样,没有厕所。一人多高的稻丛,是一个绝妙的隐蔽所。
      等待,又是一个空闲的下午,在乃帮家的露台上午睡,好好补一补昨晚的缺觉。村民们到山上的茅寮里,必须晚上才能通知到,明早工作。覃振东严重感冒,已经快撑不住了。他体力不错,但免疫力显然不行。顺天应人,但愿他会快点好起来。菠萝芬高原的夜晚永远是很凉的,特别是晾台上,夜深露华浓。

 

10月16日 星期日 晴 侬宫娜ນູງຂຸນນືະ

    老挝人的悠闲让人难以忍受,一早上无所事事地闲聊。真怕他们没有招集好村民。到了九点多,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来到寺院的会堂里面,我们终于放心了。覃振东状态好多了,今天让他也一起扎人练练手。两人干活快多了。不一会儿,工作就干完了。村民们又要我做讲演,他们没听过中国话。对他们讲话,就像抗战时“皇军”喊话一样,一边黄老师给翻译。老百姓不太听得明白,但是都很高兴。村里要建学校,我给捐了五万块。我的名字就留在村里了。

      村长用一种木头煮了一锅鲜红的水,虽然说是补血,喝着也没有什么味道。我们都灌满水壶才出发。坐船回县城,有坐车去到伽儅族(Kataang)的村子侬宫娜ນູງຂຸນນືະ。这个村子就在去玐赛的路边,却还是引来了一大群围观的小孩。从没在老挝见到这么好奇的孩子们。我们在村长家安顿下来后,就到田边的水沟里去洗澡,水很浑,我们也毫不介意。晚上又是一个露台之夜。今夜月圆,思念愈浓,已经好多天没有手机信号了。

 

10月17日 星期一 晴 埄道口ບຶງ

    今天是工作最顺利的一天。一早我们就到伽儅的公房里,村长集中了人员。我们就开始采样,之前省去了各级领导的讲话,有点改革开放的作风。两个人一起工作,把伽儅干完,也加了几个儔偎族(Taoih)的样本,一共才花了一个小时。我们吃了早餐,坐上村里的拖拉机,去伌族(Ngeq)的村子。拖拉机在堆满火山灰的小路上摇摇晃晃的,根本站不稳。菠萝芬高原可能是由火山喷发形成的,到处都是火山灰岩。

    伌族村子的成年男子都去另一个村子参加丧礼了,县里的陪同人员骑着摩托去把他带回村子。之前我们就在村子里参观。这个村子中间有一个公房比较有特色,但是弄得很脏。居然有许多西方人来参观。我先遇到一个美国老头,又遇到一拨西班牙人。聊了几句,也不太明白他们来这种地方能看到什么。

    这个村子的小女孩很多,大多很漂亮,也很大方。我给她们拍照,她们会摆出很好的表情。看来是游客比较多来的缘故。

    不一会儿,村长来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只能调查儿童了。我出了个主意,参加者发一颗糖。于是母亲们和孩子们都来了,连不到五岁的孩子也勇敢地参加了。扎了针以后还冲他妈妈笑。这里都是我扎的针,不会痛,没有一个小孩哭鼻子。母亲们也了解了项目内容,也做到了知情同意。这是意想不到的顺利,可惜男孩太少了。

    做完正好吃午餐。我们搭了一辆送羊的卡车,和羊一起到路口。然后等车去塞公Xekong。这段路又穿越菠萝芬高原最崎岖的地段。敞篷车晃得极其厉害。两点出发,4点多才到塞公。文化厅已经下班了。我们只好在一旁的招待所住下。后来居然找到了厅长。边吃晚饭边商量了工作计划。那些群体原来都分布在我们来的那条路上。看来困难不大。

    半夜起来如厕,听到奇特的蛙声,一长七短,声洪如牯牛,莫不是传说中的莽牯朱蛤?

    旅社照样是跳蚤的天下,我的腿上又多了五个“新芽大包”。最大的有拇指粗。我觉得我们的条件比流浪者强不了多少。住在人家屋檐下,被跳蚤咬,就差没要饭了。哈哈……

 

10月18日 星期二 晴 他丹ທະຕັງ

    广播里开始播报新闻,碧坎省(Borikhamxay)报道:中国专家在我省调查少数民族DNA,与我方单位和村民合作非常愉快。村民们杀鸡招待了中国专家。胡说八道,我们在碧坎省根本没在村里吃过饭。

    去文化厅办理手续,才知道昨天见到的是文化研究所的所长。他要陪我们下去,这次不用带县里的人员,不用三级陪同(三陪)了。我们要采集的民族都在我们过来的路上。还包括我们向到占玐塞省(Champasek)采的儠倇族(Laven)。这让我们很意外,也非常高兴。在这里工作方式很随意,物价也好像便宜好多。

    我们上午就从省里来到埂郭村(Kamkok)ຂຳຂຸກ,和村长商量要在学校里工作。这个村是阿儠族Alak的村子,并不太大。旁边还有一个倻族(Jeh)的村子,叫做侬松滂ນູນຊຸມຜັນ,比较大。埂郭村中间也有一个公房,装饰比伌族的漂亮。四周还有剽牛的桩子。但是也很脏。

    村长有过三个儿子,都是前妻生的,已经全部死亡了,留下四个孙子。村长现在四十多,有一个二十八岁的妻子还未生育。老挝的卫生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病死的人口很多。村民生病基本上得不到适当的医治。

    下午到学校里,工作还算顺利,两人下手,很快就做完了倻族。但是阿儠族还缺十七个人,准备再到省里附近的村子去补。意外地得到十来个伌族,补足了昨天伌族男性的缺口。

    完工之后,我们坐了一个拖拉机,继续往他丹方向走,到花色村(Hauases),找儠倇族的村长。儠倇族种咖啡很有名,所以是附近最有钱的一个民族。从村民的住宅就可以看得出来,许多是砖房。木房子也是又大又好。村外是漫山遍野的咖啡树。据说结出世界上最好的咖啡豆。

    村长不在家,和村长儿子说好明早八点去找他。我们只好去前面的他丹镇住旅社。这里的旅舍果然比省里的席棚式的旅舍好得多,也贵一些。都是单人间,我们还价到三万五基普一间,差不多人民币三十块。旅社是个法式的洋房,地板砖,漆墙,塑料天花板,都非常干净。这是我们离开万象以来住得最好的一晚。晚上去镇上吃饭,也比较便宜,居然吃到了点獐子肉。老挝的野兽肉是很常见的。

 

10月19日 星期三 晴 伽都寨ຂາດູ

      儠倇族的花色村村长不苟言笑,但是还算通情达理,说明来意后就带我们去了学校。儠倇的学校果然与倻族的有天壤之别,这里都是砖墙石棉瓦的,而倻族的只是几个草棚而已。组织学生配合采样,一个小时就做好了。意外的是还得到了几个伽都族(Katu)的。不过我们下午就去了伽都的村寨。我们坐上一辆木板的拖拉机,离开了公路,开上土石路,拖拉机的颠簸十分剧烈。覃振东据说快要GL了。
    拖拉机穿过香蕉园,一人多高的茅草丛,稻田,森林,最后来到伽都族的村子。村长又不在(为什么要说“又”呢?),我们叫人去田里找村长,自己先把带来的干粮作午餐用了。然后又在村中参观。这个村子是我看到的民族文化保存最好的村子。村民们木臼椿米,腰机织布。每家门前都有祭祀柱子。这里的贫富差异也很大,有的人家木楼油漆一新,有的则住着最原始的草棚。村长有四个老婆,可能是最富的人。这个村的公房是我见到最好的。有大量的木雕。有人像的柱子,蛇,蜥蜴,蛙,龟,犬,玉兔捣药,象,牛,鸮,神,甚至戴着红领巾的老挝革命领袖。看得我眼花缭乱。

    村长来了以后,到学校里把事情安排好,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工作。我们又坐着拖拉机出来。然后坐车回省里,住到前天住的旅社。

 

10月20日 星期四 多云 漯波ອັດຕະປື

我们在塞公省里吃饭的那家饭馆关着一个蜂猴,在我国好像是一级保护动物。但是主人家根本不认得,也不会养,喂它香蕉和糯米都不吃,都以为会死了。幸好它遇到了我,我告诉他们它只吃蜂蜜,还喂了几颗糖给它吃。它终于有了点精神。估计这回它有救了。
上午急匆匆的跑到他丹方向20公里处的阿儠族学校,补了15个男生。又赶回来到哒倞族(Talieng)学校,不到半个小时搞定了哒倞族。回到省城,带上了行李就直接坐车去漯波省(Attapeu)。
到漯波省里是中午时分,我们到文化厅的过道上吃干粮,有关的领导一点以后才过来。厅长与阿赞宋居然是大学同学。老宋没认出来。这回宋神气了。厅长把车借我们,宋的话特别多。下午,我们就去镇西北的偎族地区的中学把偎族(Oy)搞定了。明天就可以去把陠僗族(Brao)搞定,然后就回万象了。可惜桑塞县ສານໄຊ的伽僧族(Kasseng)和哈俍偳族(Halang-Doan)这两个小族省里的人都不知道,去桑塞的路也不好走,我们只好放弃。
晚上请厅长他们吃饭,是厅长的司机点的菜。又被坑了,八个人吃饱了十个人。不安菜算,按人头算,花了39万基普。老挝的司机是绝对不能信的了。

 

10月21日 星期五 晴 玐赛ປາກເຊ

      为了今天能够出发去万象,我们准备急急地做完南方最后一个群体。所以一早就出发了。厅长的车开得很快,到省府北面25公里处的陠僗族村子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学校里有几个学生在打闹,老师没有来,他们有的准备回家了。老挝人真是随便到这个程度。于是找来村长,开始了奶糖战略。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做完。Lave是法国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的自称是陠僗族。他们头型与其他们民族有些不同,好像偏长。
      完工后在路边等车去万象。坐上了十一点的班车,又上菠萝芬高原,经过塞公,到他丹。一路都是我们战斗过的地方。在他丹想吃午饭,但车只停几分钟,又往玐塞开去。途经玐嵩,是儠倇族有名的咖啡园。还有大片的高原草场,放牧着大群的肉牛,景观非常别致。
      到了玐塞,阿赞宋终于去把文件拿回来了。我赶紧要过来藏好。在我手里就绝不会丢了。在玐赛下了许多人,司机看开到万象划不来,就把我们卖给了另一辆车。老挝人的随便是至极了。车一直不停下来吃午餐,可能是我们错过了第二辆车的午餐时间。我在一个小站买了两个蛋,没听懂叫什么名字,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孵退蛋,也只好硬着头皮,连毛带血吃下去了。味道真不咋地。知道孔色东的北面才吃到晚餐。开了很久才到苏纳(Savannakhet)省城,已是晚上八点多。这是老挝四个城市之一,还算有点城市的样子,街道还挺多。车在站里停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车。估计要半夜。
     半夜时分,客车突然又上货了。本来后半厢都装满了蔬菜,这回又上了一整套实木餐桌椅。把我整个围困在里面了。为了保护我们的行李,我的手指都挂了彩。这个车已被填得一塌糊涂。我们非常气愤。
     车开到碧坎那段,我下车行事,夜黑风高,一不小心踩进了荆棘丛,这下腿上伤痕累累。这一夜是疲备极了。到了五点多才抵达万象。

 

10月22日 星期六 晴 万象ນະຄອນຫຼວງວຽງຈັນ

      早上去把回纽约的机票改前到11月5日,在一家中国人的机票代理处办理,服务相当好,也不收钱。这样,后面的日程就都可以安排妥当了,我可以在4日采集建细胞库的样品,6日傍晚送到纽约,可以控制在72小时之内。
      中午与所长查他比利一起吃了午餐。商量了下面的工作安排。他对我们交待的事都一一照办,非常配合,这使我们的计划完成有了坚实的后盾保障。

 

10月23日 星期日 晴 万象ນະຄອນຫຼວງວຽງຈັນ

      我们准备接下去轻装简行,就用背包带了必备的用品,其他的行李都寄放到了Saknaອາງ້າ家里。然后把采血管等设备物资取出来准备好了。
      中午,约了苏离涅(Joe Souligneth)和旺巴塞(Vongpaseuth)一起吃午餐。Joe是要和我一起去桑怒的。我们一起制定了详细的时间表。这样,明天就可以按计划行事了。
      按计划,我在万象的时间并不充足,所以决定下午去看看老挝的象征性建筑——塔銮。塔銮在万象市的北部,是一座金色的Stupum,清代才建起来。觉得并不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老挝人这么稀罕它。据说是中国商人在里面藏了很多财宝。最可笑的是前面的国王像,就像坐在马桶上,让人忍俊不禁。参观塔銮花了一个小时。 接下去到大早市去买纪念品,得带点回新港送同事。做完所有准备工作,时间就开始过得很慢。就像这里的西方游客,都和老挝人一样享受悠闲。

 

10月24日 星期一 晴 万象ນະຄອນຫຼວງວຽງຈັນ

      周一到了,老挝人民开始工作了,我们马上去老挝航空订了机票。老挝的机票对国内外的乘客不同价。桑怒到万象,Joe只要40美元,我却要75美元。更气人的是,对外宾他们只收美元,交基普的话要价3.5%。我们想去换美元。只有在永珍商业银行才能把人民币换美元,兑率要9多,更不合算。真不明白老挝怎么回事,不要人民币这么值钱的货币。跑了一个上午,把来回北方的机票和他们回中国的机票都搞定了。
      下午,旺巴塞带我们去国立大学联系细胞株采样的工作。国立大学还挺大的,好像是老挝唯一的大学。主楼是日本人帮着盖的。日本人在老挝搞了很多外交投资。
      我们和校办主任谈了一下,把部里的文件交给他。我用英文把我们的项目意义向他介绍,他好像并不十分理解英语。他要交校务会议讨论,就这样等回音了。我们就回来。我准备明天一早去琅勃拉邦,参观那里的博物馆。学人类学的,参观博物馆是每到一个地方必须要做的。

 

10月25日 星期二 晴 普空山ພຸຄຸນ

      没想到从万象到琅勃拉邦要那么长时间。我们坐的是早上七点半发车的长途巴士,到下午五点半才到琅勃拉邦。我的计划又得推迟一天了。
      在万象省基本上没有走什么山路,一到万象省最北面,就开始上山了。车子在山里转来转去,越爬越高,好几个小时,感觉这条路好象没有尽头。山里住的都是苗族人,有的人家就住在山脊上。这些从长江中游前来的部落不能适应热带的生活,只能住在凉爽的高山上。车过最高的地方可能有两千多米高。那里都是云雾,所以感觉雨茫茫的。那些苗寨就在云里,真的是云端里的住家。那些山峰也很秀丽,经过长年的风雨侵蚀,也是形态万千。有些突兀的山峰下面会有很多溶洞,就像桂北那种。到将近傍晚时分,汽车开始下山,琅勃拉邦很快就到了。去那个传说中便宜的Rama旅社,结果他们客满了。只好去了隔壁。虽然服务可能差一点,但价格一样,比万象贵多了,要八美金。因为这里外国游客太多。
      晚上去逛了夜市。只是一个长长的街,摆满了地摊卖纪念品。很多外国人逛街买东西,我也买了一些。但是我一点也没感觉自己是外国人。摆夜市的都是年轻女孩,个个非常漂亮。据说琅勃拉邦是老挝有名的美女城,果然名不虚传。

 

10月26日 星期三 晴 琅勃拉邦ຫຼວງພະບາງ

      又没想到,参观琅勃拉邦只要半天时间。吃过早餐,我和Joe先去了博物馆,因为有文件要留在万萍副馆长那里。博物馆其实就是以前的皇宫。所以是老挝的“故宫博物院”。不过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国王还住在这里。我以前也去看过越南顺化的“故宫”,觉得好小。看了老挝的“故宫”,原来只有一幢大殿和寝宫的房子和一个院子,十几亩地吧。真是袖珍。里面陈列着各种皇家用品。虽然粗看上去金碧辉煌的,但是细部比较粗。那些国王和王后的衣服,用金丝装饰着,但是线脚都很粗。最值得一看的,是各国赠送的国礼,体现出各国的不同品味。中国送的多层镂雕的象牙和玉器让参观者赞叹不已。美国送的是两次带上月球的老挝国旗和月球石块。也是很有意思。那时的老挝国旗是三头白象,红色的底子,不像现在的红镶蓝地白月旗。
      除了博物馆,就只有周围几个寺庙可以看一下了。永通寺,香通寺,说是很大的寺院,但都不够半小时看的。在湄公河对岸还有几个寺院可以参观,要坐船过去。我没有兴趣了。都差不多的。
      从琅勃拉邦到香旷,每天只有一班车,早上八点半发车。我们只能等明天早上出发了。
      琅勃拉邦的少女都非常漂亮,与南方的简直有天壤之别。昨晚在夜市上看到的卖货的女孩就个个都很漂亮,皮肤也很白皙。今天在街上,也看到个个都很不错。我在来老挝前看过一篇文章说老挝是“国穷美女多”,前段时间一直觉得很奇怪,现在才知道是说琅勃拉邦。原来这里是著名的美女城,老挝名谚:“漂亮的女孩在琅勃拉邦,聪明的男孩在万象”。这里的女孩漂亮,我想可能是这里的Tai族血统比较纯。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混入了大量孟高棉的血统。

 

10月27日 星期四 阴 普空山ພຸຄຸນ

       经过普空山寒气的侵袭,我可能有点发烧,头有点痛。Joe借了我一件长袖。于是一车去香旷省的老外都短衣襟小打扮,就我裹得严严实实的。因为路上尘土多,眼睛里也长了包,用了泰国药膏也没有什么效果。看来我有点累了。
      普空山上最好看的是圣诞花树。我们在家中的圣诞花是在花盆里的,只有尺余高度,两三个花头。这里的圣诞花都有丈余高,完全是一棵棵树。一树树的红叶,美极了。
      不过今天我累极了,在车上迷迷糊糊的睡了好几觉。进入香旷境内的时候才稍微好一点。没有行驶多久,就出了普空山的区域。香旷省的普郭区风光与普空山区截然不同。没有陡峭的山峰,只有平缓的坡地。低洼处是一个个小水塘。坡上长满了碧草,牛群在草地上满满地移动。原来我们来到了香旷高原了。这里的路平稳得多了。很快我们就到了香旷的省府蓬莎瓦。
      汽车从琅勃拉邦开出是早上九点,到蓬莎瓦是下午四点,开了七个小时。路上不断地熄火。那些西方人可能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没有一个人有抱怨的神情,只有我一个人着急。不过到了蓬莎瓦,文化厅也已经下班了,只好明天去联系工作了。
      在车站遇到拉客的,居然又是Joe的哥们。这家伙果然是兄弟遍天下。这下明天就全部用他的车了,不过我不管是谁的兄弟,都要好好地谈价钱。晚上,他要我们去他家吃晚饭,想让我们吃飞猴肉。我说我从来不吃珍稀野生动物。我才不上当呢。
      我们住的旅社阳台上放了一个导弹。这里美国炸弹多得一蹋糊涂,有的人家房柱都是炸弹做的。我简直怀疑香旷高原是给美国炸平的。

 

  
10月28日 星期五 晴 香旷ຊຽງຂວາງ
       Joe的朋友Vong说LaoP.D.R.的意思是Please Don't Rush。但是我要把它改成Please Do Rush。他们慢慢悠悠的实在耽误工作。不过早上他们及时地接我们去了文化厅,并送到学校(一个college)Khangkhay Normal College,与校务长说明了情况,安排好了下午的采样工作。这个学校有各族学生,主要是普安族(Phuan)。普安是我们在香旷主要要采集的。安排好了工作,我就可以安心地去参观“石瓮原”了。
      石瓮原是老挝最著名的古迹之一。一共有三处,都处在盆地中央的山丘顶上,离蓬莎瓦很近。我们由远而近,先参观2号点,然后3号,最后去1号。2号点所在的盆地非常大,估计有五千亩地,中央东西向有一条山岗,中间有一点凹口。凹口两边的隆起上就有两群石瓮。看上去就像在一条青龙的背上。石瓮都是差不多半蹲下一个人的大小。形状基本上是与玉琮一致,只是有底有盖。粗心大意不求甚解的老挝人没有人知道石瓮是做什么用的,都说是酿酒的坛子,真是可笑极了。在山顶上立着一个个高高的口朝天的大酒坛子。其实石瓮显然是琮教中转世用的一种葬具。就像玉琮的功能差不多。只是在这里找不到玉石,只有这种松软的砂页岩,功力差得很远,所以只能做得大一些。

 

       我仔仔细细地端详石瓮,在外壁上,依稀可见一些文字。但是因为年代久远,有三千多年,风雨已把字迹侵蚀得所剩无几了。不过我还能够大致读出“王某某”的字样。这些都是属于一代代的国王。文字都类似古扬越文。在3号点有一个瓮壁上,大约有三百多字,不过我没办法把段落完全串起来。
      三号点也在一个盆地中的山丘上,不过偏向于西南,面向东北,太湖方向。或许,大约四千多年前,良渚文化的王朝结束了,一群人向西南迁去,经过广东北部的石硖,一路到达香旷高原。第一号点有最大的一个石瓮,但我没有时间参观,因为下午要去采样。只好留下遗憾。

      匆匆赶去师范学院,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有些学生已经等不及回家了。这是周末,大家都急着回去。于是我们马上工作。Joe做过老师,介绍工作很在行,向大家告知了所有的事项,学生都很有兴趣。我们干了三个小时。采购了普安族的,还加了白苗,白泰,黑泰的部分样品,可以说收获不小了。

      干完事,就直奔车站。我们要坐夜车去桑娜。地图上习惯译成桑怒,其实我觉得译成桑娜更合适,婀娜的娜。到那里要八个半小时,可能是八点发车,凌晨到达。又将是一个辛苦的夜晚。
      补记一下,在香旷人们有一个很恶劣的习惯,特别喜欢吃燕子。昨天晚上Joe在Vong家吃燕子,我没认出来是燕子,还好我自己没有吃。今天看到在高原水塘边上,许许多多补燕子的网,让我非常伤心。

      他们用一竿竹子举在空中,拴两只燕子在上面,把它们的眼戳瞎,这样就不会乱飞了。可以吸引其它燕子来。然后在前面的地上用极细的丝拴两个燕子,翅膀打断了。两面放两个可以合拢的网。人就躲在竹竿下的草棚里控制网。飞过的燕子看到同伴在地下扑腾,就会来救护,然后必然落网。我觉得这种“以义陷人”捕燕子的方法恶劣极了。且不论方法,捕燕子本身就无法容忍。所以我就此讨厌普安族。
      我告诉Joe,在中国我们是多么喜欢燕子。他们就像是我们的家人,出生在我们的家中。每年春末我们都会期盼它们回来。它们的到来会给家人带来幸福。有时候它们再也没有回来,原来是在香旷被人吃掉了。我们知道了会多么伤心!
      或许是商朝开始,作为沟通人神的九天玄鸟,商汤的守护神鸟,燕子就是中国人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吉祥物。没有一个中国人会吃燕子,那是极恶心的,不可想象的事!

 

10月29日30日 桑傣ຊຳໃຕ້

10月29日 星期六 晴转雨
      入夜,山中起了深深的浓雾。汽车在山中行进,就像是一艘潜水艇,在水中摇摇晃晃。夜里越来越凉了。我在座位中缩成了一团,渐渐地睡着了。早晨醒来,车还在山岭间行驶。花盘省与琅邦省都是高山组成的,只有中间的香旷省是明珠高原。
      又转过了几十个山头,终于到达了小镇桑娜。昨晚九点不到发的车,早晨七点多才到。其实两地的直线距离很短。有中国的工程队想来老挝建造高速公路,结果老挝方面的回答是不需要。就像说Please Don't Rush。
      桑娜凉极了,还好Joe借给我一件长袖,我还不太难受。但是Joe(彭夕涅)虽然穿着夹克,也冻得直哆嗦。于是我们赶紧去市场喝点热汤。然后打电话找文化厅的人。结果找来了文化厅安排的人,说了话又发现是Joe的亲戚。这两天是周末,我们无法去学校采样,于是决定先去调查康族Kang的鼻饮(Nose drinking)习俗。但是省里没有人知道康族,也从没听说过鼻饮。Ethnologue的记载是在桑傣区,于是我们只好租了辆吉普车前往。

      前面一段的路还可以,车过了普莫东山,又过了这一带最高的普旺山。我们在曼虽村吃了点糯米作为午餐。这一带的居民有红泰(TaiDeang),白苗(HmongDaw)和克木(Khmu)。过了曼虽村,车过一条河,就开始像野马一样狂蹦乱跳。很难想象到区里的路居然会是山林中的乱石小道。小道上的树木遮天蔽日,要是我一个人都不敢走的了。
      到了当桑村ບັງດັນສັມ,我们下车去请教老者有关康族和鼻饮的问题。 我们找到了一个克木老头叫做金配(Khamphey)。他告诉我们,以前康族和克木族联欢庆典的时候,灌酒会往鼻子里灌。还用杯子做了动作。更重要的是,他介绍了几个在区里的康族人。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
      三点半到了区里,果然找到了他介绍的康族人尼翁(Nivong)。他是第一个搬到区里小镇来住的人。接下来就发生了我用一元人民币煽动一族人的故事。
      Joe简单介绍了我们的身份以后,轮到我介绍工作了。我找出一张第四套的壹圆纸币,指着上面的侗族姑娘头像说,这就是康族人。他们都吃了一惊,完全没有想到在老挝地处偏远,鲜为人知的康族,在中国会被印到钞票上。我没有骗他们。康族属于侗水语族群体,与侗族(Kam)非常接近。所以说侗族就是康族也没什么问题。我说,在古代康族有一个王国,就在中国的广东省,非常强大。现在中国还有六百多万康族,所以国家非常重视,把康族印在纸币上。老挝的康族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什么时候来的,非常奇怪,所以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
      尼翁兄弟听了我的话,非常兴奋,他志愿带我们去找住在小镇上的康族人。我让他带着一元纸币,展示给人们看。他高兴得不得了。一连走了好几家,都是在他之后搬来的。但是不巧的是,这是秋收季节,大部分人在田间的茅寮里住,非常遥远。我们只找到了十几个人。

      最为有趣的是,他们人人都知道鼻饮。只是1964年以后就好象没有人鼻饮了。我们到一个康族老人家里,他们还拿出了鼻饮的工具,一个酒瓮和一把竹管,示范给我看。原来,康族在新房落成之后,要举行庆典,人们汇聚在一起,围着酒瓮,用竹管往鼻孔里面吸酒。竹管的一头有几个小孔,可以过滤酒糟。在密友相会时,如果一方拒绝喝酒,另一方也会把管子塞到对方鼻子里面。我要不是亲眼见到,是不会相信有鼻饮这种事情的。前面黄老师说康族鼻饮范宏贵老师提到过一句,但是我不相信,所以一定要来亲见一下。这回好了,拍下了照片,可以给所有不信的人看了。
      夜里下起了雨,坐在康族人家里,老奶奶开始讲康族的口传历史。康族四百多年前住在越南一个叫做Kayaphakhang的城里,因为受到交人(Jang)的压迫,他们才改换服饰,举族迁到老挝这边的深山里来。在此之前,汉人(Han)也曾经欺负过他们。老奶奶根本不知道交人是越南人,汉人就是中国的大民族,在她的记忆里,这些欺负他们的民族是些抽象的,是用以团结族人的例敌。但这些珍贵的口传历史,恰恰揭示了康族的迁徙史。他们在汉人(汉朝)的入侵压力下离开了家园,来到越南北部。后来,越南京族强大起来,开始霸占北越地区,他们又被迫逃到老挝。传说中交人对他们很残忍,他们的家长被抓起来,用大棍子敲头,手指用锉刀锉。直到家人交钱来赎人。
      所以康族人是有很强的卑微心理的。尼翁说上次有人来调查,只调查TaiDeang,不调查TaiKhang,这次来调查TaiKhang他们非常高兴,特别是知道了自己的历史。
      晚上,我请尼翁他们吃饭。因为调查工作太忙,让省里的陪同去安排饭。过来一看满满一大桌,想起在碧坎省的经历我就害怕了。结果吃完一结账是九万八。原来这里果然便宜得多了。一下子就安心了,明天继续调查采样。

 
10月30日 星期日 小雨
      秋收时节,康族人都在山间田地里劳作,连小孩子也去帮忙了,根本找不到人。我们早晨只找到了医生夫妇。听说香考区也有康族,但是说的话很不一样。我们下一站就去香考区,于是决定到那边再补。

 

      回来的路也是一样,就在曼虽村吃了饭。在桥塞崾ຈໍໃຊໂຢ的桥上停了一下看风景。桥塞崾大约是虎跳石的意思,这里巨石相对,水流很窄,我看是连人都要跳得过了。

      回到桑娜,在Joe的阿姨管理的旅社住下来。然后在市场购置了些防寒防雨的物品,就等明天的车去香考区了。
      晚上,隔壁做生意的湖南商贩和我聊天,推着我去找旅社里住的越南女孩。我婉言谢绝了。他说,在老挝,找姑娘过夜是非常随便的,没人会认为有什么不道德。我这里记下来,为了说明老挝的民族遗传交流可能很频繁,所以理清遗传结构的难度可能比较大。

10月31日 星期一 阴转晴 香考ຊຽງຄໍ້

      早上起来觉得凉极了,因为夜里下过雨,到清晨还是细雨濛濛的。这样的气温已经让我很不适应了,我觉得有些头痛。坐在开往香考的敞篷车上,我不得不把雨衣拿出来穿上,蜷缩作一团,还是不能完全抵住寒气。
 
      到了九点多,天开始放晴,气温略微升高。我觉得我从未像此刻这样热爱阳光,恨不得立刻趴到车顶上,让每一寸肌肤都尽情地吸吮阳光。
 

      天一晴,路上的尘土就又复活了。行李上,包裹上,衣服上,笑脸上,全都挤满了灰尘。女孩子的长发就像被染了色,不过染料是灰尘。从桑娜到香考,车开了5个小时。

 

 

      很幸运,香考有个民族中学。我们让文化局的干部去取得了教育局的许可,到学校去采样。学校同意明天可以安排。而配合我们的老师又是Joe的大学同学。

 

11月1日 星期二 晴 香考ຊຽງຄໍ້

      一早就急着赶去学校,其实就在旅社对面。有了Joe的同学的大力配合,我们很快就完成了黑泰和红泰的样本,还增加了不少苗族。听说在刹豹区ສົບເບົາ 有很多黑苗。我以为黑苗只在黔东有,或许这里的黑苗与黔东黑苗是不一样的,他们只是川滇黔苗的一个分支吧。更奇怪的是这里还有灰苗Hmong Liang。
      侼族是兴门族的一个分支,在学校里没采到多少,只得到了八九个。在民族中学很少有侼族的学生。Joe让我备了手电作礼物送给老师。果然他们喜欢。原来这里经常停电,手电很实用。这样的礼物送给他们比付劳务费更受用。
      下午,我们去南马河对岸侼族寨子去补充样品。过河是坐的独木舟,摇摇晃晃的,又漏着水。我用脚堵住喷水的洞。就怕船沉了。
      小寨子在半山腰,也是光屁股小孩到处跑,和其他孟高棉民族的寨子一样。我发现,这个北孟高棉的民族和之前调查的东孟高棉长得很不一样,脸都长长的。我们在村长家里用奶糖来吸引孩子们。村长就是整个村子的监护人。大人大多下田劳作了,所以人数不是很多。但是还算可以,达到了38,也算是小畜了。

 
 
 
 
 
 
 
 
 
 

      昨晚气温适宜,应该睡得很香。但是很奇怪的是怪梦连连。我梦见妻子为了保我平安,把一张巨额支票扔到了一个地方。但愿我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早上起来看到更奇怪的一幕,旅社里的一只猫拼命地追打一只狗,那只大狗拼命地逃。我从没听说过有猫追狗这样可笑的事,这里居然可以亲见。

 

11月2日 星期三 小雨 桑娜ຊຳໜືອ

      在民族中学一旁还有个民族小学。我们匆匆地去小学补了几个苗族和侼族的样品,就跳上勐压ແອດ开来的车回桑娜。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雨,气温下降。桑娜留给我的印象将永远是又湿又冷的了。
      在桑娜又住到了龙马旅社,不过今天他们没有生火炉,烤不了火了。大前天是围着炉子烤了一下午火,舒服极了。还烤了芭蕉吃。
      晚上接到黄老师电话,说大学那边不同意采样,一时与研究所又联系不上。我非常焦急,一夜都没有睡好。

 

11月3日 星期四 小雨 桑娜ຊຳໜືອ

      早上好不容易与所长联系上,让他另外找地方。心稍微定了一点。但是桑娜的天气一直很差,我好几天前就在担心航班会被取消。下午一直在机场等飞机。桑娜是群山中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谷地,机场也只能是很小的那种,跑道连一公里都不到。天时晴时雨,大块大块的乌云笼罩在山顶上。飞机一直在万象机场等待这边的天气转好一点。那架飞机是12座的,小得像蜻蜓一样,飞上天的时候就会听到“嗡”的一阵响,然后机身与地面近乎直角地就上天了。飞机飞得很低,所以云多的时候怕撞上山头,不敢飞。到了下午3点,万象那边终于决定取消了航班。这下我们就麻烦了。公共汽车明天7点才出发去万象,路上共20个小时,5日早上5点到万象,我还很危险,不一定赶上飞机回美国。
      情急之下,我想到改乘香旷到万象的航班。我们租车去香旷。刚好有两个人也急着回去,看我们这么做,就想和我们一起走。一个是五十多岁的日本男人,另一个是万象的妓女,被日本人包着的。Joe的朋友找到一辆车,是运货的小卡车。我们就让他们俩坐在车头里,作为乘客,多付点钱。我们躺在后面的车斗里,作为“货物”,少付点钱。
      细雨还在下着。我们用一块油布来避雨。出了桑娜,就没有雨了。满天的繁星,在山上看着分外明亮。原来,躺在车斗里看星星的感觉是那么特别。群星跟着你走,还不时地在你的头顶上转来转去。车不时会开进云层里,大片的迷雾飘散在林间,带着幽深神秘的气氛。到了半夜,车就到了香旷了,用时8小时。我们又住到了上次的桑达瓦ສັນຕະວາ旅社。但是,因为担心工作完不成,我久久不能入眠。

 

11月4日 星期五 多云 香旷ຊຽງຂວາງ

      他们说下午的航班回万象,但是我想早点。我不太相信香旷一天只有一班飞机回万象。所以一早就去机场候着。值班人员告诉我,真的只有一班。于是我们只能等到下午4:30。我只有改签机票改归期了。唯有这样才有机会完成工作。我在机场打了无数电话,与航空票务公司确定改机票的可能,然后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机场等这么长时间很无聊,我就决定去爬附近最高的那个山丘。穿过几个草场,越过几条小河,经过几个村庄,就到了山脚下。山坡上长满牧草,长长的,踏上去很滑。几头牛在坡上悠闲地吃草。爬上陡坡,觉得有点累。在田野工作虽然很辛苦,但是身体却得不到适当的锻炼。所以体重没有减少,而且爬山都有些累了。这样的锻炼我很需要,回去我要经常去爬东岩。

      到了顶上,可以俯瞰整个蓬莎瓦ພູສະວ້າ盆地,视野好极了。小小的镇子,散落在盆地中。周边起伏的山丘,好像都在脚下。下山的路特别滑,必须更加小心。通过普安族村庄,几个小女孩在林子里玩得很开心,我给她们拍照,她们很大方,还说Thank you。在老挝很少有这样的。大多数情况下,她们会躲起来,羞得不敢出来。

      回到机场,继续等待,一个苗族妇女在与亲人道别。她是战后随丈夫逃到美国的王保的部队。王保的苗军帮着美国打老族,所以战败后多逃到美国去了。这个妇人在美国25年了,英语讲不了几句。回到老挝,老语也不会讲,只会讲苗语。

      从香旷飞回万象,好像只要半个小时。飞机一上天,就准备降落了。所以,其实香旷和万象的距离并不远,但是坐车要八九个小时。然而,在老挝,没有人要造高速公路。中国的高速公路从景洪到清迈,要通过老挝琅南塔的一段,也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老挝官员不要项目,只要钱。他们拿了钱来做项目,可以贪污到50~70%。这样的老挝怎么可能发展。我看是国将不国。但是泰国对老挝的影响太大了,中国应该加强对老挝的影响,不然定会失去 这个兄弟。
      回到万象,感慨着四千里残碎的江山,没有人清醒。这万象小城,还是歌舞升平。那些高音喇叭,像鸦片一样麻醉着每个人的灵魂。
      这是一个佛教国家,但没有一个人懂佛理;
      这是一个落后国家,但没有一个人想发展;
      这是一个贫穷国家,但没有一个人会致富。

 

11月5日~8日 万象ນະຄອນຫຼວງວຽງຈັນ

11月5日  星期六 阴雨 万象

      急匆匆地去改签机票,终于搞定,改成了下星期三。如此,就有可能做完老族的采样工作。
      中午,文化所所长強塔毕力带我们去泰老友谊桥参观。这是通往泰国廊开(Nongkhay)的口岸。这可能是万象最现代化的地方。
      在万象,也只能是稍微喘口气,实在是工作未完,不敢懈怠。
     
11月7日 星期一 晴  万象
      为了明天的采样工作的开展,今天我必须定紧他们的批件处理工作。早上去办了签证的延期以后,就赶去文化研究所催文件。
      说起延期签证,真是非常能感受老挝的官僚风气。说是8点开始受理,等到8点半,工作人员才边剔牙边慢吞吞地出现。签证只是要本人填一个表格,然后工作人员在护照上加盖个章。这么简单的手续,却非要我下午三点去取。所有的老挝政府机构中,就数出入境办公室最有钱。我延了五天,前两天每天两美金,后三天每天五美金。付钱就给办。但是可气的是,下午因为工作忙,去那里的时候已经16:10了。工作人员都在,却说下班了,要我明天再去。他们是绝不会再休息时间工作的,哪怕是举手之劳。
      旺巴塞为我工作真可谓鞍前马后,不辞辛劳。这样的小伙子在老挝真是很难得的。不过我也付他很多工资的。他为了我们的工作批件,在各个部门间跑来跑去,饱受了老挝官僚作风之苦。不过他可能不觉得有何不妥。
      还有一个人也非常积极地为我奔忙,那就是老头子阿赞宋。或许是跟着我们走了一遍南方的田野,对他的思想产生了什么深刻的影响,改变了他许多观念。他一有机会就滔滔不绝地对人家说南方民族研究的情况。我这次要采老族的血样,联系的也是他老婆所在的中学,就是宋去拉的线。
      在阿赞宋的办公室里遇到了赛牙龙。他猛一见到我脸突然一红。我装作并不认识他,他就自然了。这个家伙,在沙耶武里工作的时候自说自话,还算计我们的钱,耽误我们的工作。结果被黄老师骂了一顿赶了回来。回来以后他称病在家,也不好意思向领导汇报。所以我们也不提他做的种种坏事,就当从来就没有这个事。
       为了盯紧工作进展,下午也没有能去送黄老师和振东回国。愿他们一路平安。
      明天要抽血,我们雇了三个护士。下午,我们去医院,教护士怎么使用我们的器械。有Joe陪着我,我就可以发挥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了。我把我们的研究说得深入浅出,又“天花乱坠”。护士们都非常高兴能参加。更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们几个都主动抽了自己的血。显然是被我的一通吹嘘给打动了。
      晚上,旺巴塞过来跟我说,文件今天下不来,可能要明天早上。我想明天下午工作也是来得及的。
 
 11月8日 星期二 晴  万象

      去领护照又是等得花儿也谢了。接着去研究所,他们说旺巴塞去旅社找我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英语讲不好,说了半天我也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听到好像阿赞宋去学校办事了。又过了一会儿,阿赞宋急匆匆地赶过来,说:“Go!”简直就像《大话西游》结尾时的唐僧。原来他去学校和校长谈好了,上午就可以过去,而且老师学生都可能参加的。我们马上带上全部器械,赶去学校。Joe去叫护士。
      到了学校,我们先和校长谈。这次有Joe给我翻译,就和上次去大学的情况完全不同了。我的口才就可以发挥作用了。我现在可以用英语讲演,鼓动别人,但是老语可还是很不行的。我可以用老语上市场买东西,讲些日常的话,但不会讲太专业的内容。
      首先,我把复旦大学的纪念金盘送给校长,说复旦是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也是世界一流的。特别是遗传学,更是走在世界前沿。所以我们可以承担Genographic Project的这么大一部分工作。然后,我把Genographic的精彩内容和基本思路简单介绍了一下,让他明白,这不仅无害,而且对科学发展,和老挝的文化发展意义极其重大。最后,我提到永生系的工作。我告诉他,很少有人有机会被做成永生系,我们选择了老族,这是极其可贵的机会。几百年后的科学家还可以研究他们。到那个时候,谁记得现在的老挝总统是谁?但是科学家会记得他们这些做成永生系的人,因为他们的一部分还活着。这样的宣传非常有用。校长向师生们传达了以后,大家的积极性空前高涨。许多老师先来参加,学生的数目也控制不住,一直做到我们的采血管用完,补偿费也发完。我忙坏了,也乐坏了。

      最有意思的是,陪我工作的研究所人员争着要做No.1。本来说好苏利涅(Joe)做No.1的,但是被阿赞宋(Som)抢做掉了。真是要笑死我了。
      最后,下午三点,工作结束了。我应邀给学生和老师做了个演讲,把这项研究的内容详细地讲一下。我用英语讲,Joe译成老语。我从阿波罗登月计划讲到人类基因组计划,再讲到Genographic也是HGP的第三步,能解开许许多多人体的奥秘。Joe的英语水平没有这么高,我发现他没有完全帮我翻译,很多时候他在讲别的东西。他不知道我基本能听懂他的老语。不过最后大家还是都很振奋,学生们用生硬的汉语对我说谢谢。
      回到旅社,我把血样整理了一遍,严严实实地包装了起来。箱子外贴上了各种标签,装上温湿度计,保证万无一失。就安心睡觉了。老挝工作总算是出色完成了。
 

11月9日 星期三 晴 曼谷กรุงเทพฯ

      我在万象的这段时间几乎每一顿饭都在对面街角的南浦咖啡ນຳພູ(Namphou Coffee)吃的。服务员小姐们对我都很熟悉了。我向她们店走去,离老远呢,她们就开始微笑着向我招手。今天的早餐是最后一次在这里吃了。我点了最多吃的蛋包饭,这是这家中餐馆中最中国味的。(省略35)老挝女孩都是那么热情,就像万象的气温一样。
      叫了一辆拖拖,不一会儿就到了机场。时间还早,我就坐在候机厅内等候。机场不大,就一幢楼,七八个柜台,老、泰、越、中(台)四国的航班。登机口才三个。我坐在大厅里,没有其他旅客。往来的工作人员都会向我问好。楼上出境口执勤的一个空姐一直在向我微笑。起先我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也向她笑笑。等我托运了行李,走上楼去,她把我拦下了,(省略300)我在里面的处境柜台签注,她还在外面向我挥手。别了,多情的老挝姑娘。
      在飞机上和邻座聊了一会儿天,就到曼谷了,全程45分钟,11:25到达。曼谷机场比较大,可能有浦东机场的一半大。我去办理转机手续。晚上1:05的飞机,要18点才开始办票,只好在机场内等待。邻座的老挝妇女要回洛杉矶,明天上午的航班。于是我们继续聊天,天南海北乱扯,时间过得倒也快些了。

      我的血样箱在万象过安检的时候,他们看了老挝文化部的文件。在曼谷过安检时,根本没有引起注意。知道登机前的检查,才被询问。不过我说了一大通拍胸脯的话,再提供了各项文件,也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从万象到曼谷的泰航飞机并不太大,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坐上纽约特快,马上就发现非常舒适。两排座位之间空档很宽,腿脚可以舒展开来。只有三分之一的座位有乘客,所以每人都可以有两个座位。椅背向后倒下的角度也比其他飞机大,而且椅下可以伸出小腿板,整个椅子伸展开来像个躺椅。座前的小显示屏是触摸屏,可以自己选择观看的内容,大约有三十多部电影可以选,还有电视和其它资讯。乘客以上飞机就可以拿到菜单,食物有中式和西式的两种,非常可口。比日航和美联航好得多。还可以随时提供面条。餐具都是镀银的。看来他们的广告所言不虚:泰航,丝般柔顺 Thai Airways, Smooth as silk.

      再次飞越北冰洋,是在夜晚。这次,可以从舷窗口看到北极上空的星座。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我努力认出那些不熟悉的星星,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看了机场电影,吃了三餐饭,又打了几个盹,纽约就到了。老板应该就在外面等我。又可以回到新英格兰,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11月10日 星期四 多云 纽约New York City

      终于透过舷窗看到了纽约大都会的灯火,就像兜了一天的星星,放在了海湾里。飞机在长岛上空转了一个圈,在肯尼迪国际机场降落了。先是入境签注,然后取行李,最后申报入关。我带着样品,按规定必须申报。我被引导到了检查柜台,检查官员们对我的箱子十分感兴趣,因为表面还有仪表,他们就觉得很高级。一个官员对我说,因为禽流感的问题,对东南亚来的样品必须慎重。他们打电话到耶鲁医学院询问有关情况,其实最后也没搞得太明白,就把我放行了。
      来到外面,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见到有个司机举着我的名字坐在一边。原来,老板派了一辆加长林肯高级轿车来接我。我一个人坐在空空的车厢里,觉得非常夸张。望着车窗外面,秋意正浓,层林尽染。美丽的新英格兰,我终于又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指南针一直显示我们是在往西南方向行驶,新港在纽约的东北才对。我怀疑指南针在经过北极的时候坏掉了。不过回到新港以后再看,方向却又对了。怪事。
      第一天回到新港,没有感到什么时差,继续工作。下午老板要送我回家,我还是坐了顾盛的车顺道回去,买了食物储备,开始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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